《堂堂复堂堂》第八章——情书
记得那年高三,常姜在英语课上睡觉被班主任抓包,人生第一次面对严厉批评,并被要求写检讨书当众朗读。常姜从小到大,不曾旷课,不曾迟到,不曾早退,不曾违纪……之所以在上课时睡觉,是因为连续几天熬夜透支了体力,只为了那封写给段酉阳的情书。
她的心事藏得很深,仅仅她自己知道,开始于很久以前,那时的段酉阳是花见花开的小少年,她还是一颗看不出轮廓的球。
因为是青梅竹马,所以种子萌芽后,很难遏止它生长。可惜不是两小无猜,于是它仅仅根深蒂固,却始终来不了花。虽然无法两情相悦,但常姜满足于相安无事的暗恋。
然而一切在高二暑假补习时出现偏移。高三来得如此之快,常姜很快意识到一年后将分道扬镳的事实,尽管她成绩不差,却远比不上段酉阳,他们终将各奔东西。思前想后,常姜认为是时候给她多年的暗恋画个标点符号了,叹号句号问号省略号都可以,至少她是一个勇敢的人。
常姜害怕拖延磨光了勇气,趁脑热说干就干。
为了买到符合段酉阳喜好的信纸,常姜一连牺牲一周午休,烈日下逛遍整座城市才买到满意的纸张。
而后是具体情书内容。写诗?写五言绝句还是七言律诗?抄写古人经典还是自己原创?或者现代诗?好像文绉绉的有些矫揉造作。不如直抒胸臆写个八百字作文?那么写抒情散文或夹叙夹议或说明文……活活操碎了少女心,草稿本都垒成了山。后来她为了销毁草稿,偷偷抱去垃圾场烧毁,不幸烧焦了一撮头发,段酉阳还因此嘲笑了她好几天。
接下来是最后一步,誊写。常姜紧张得仿佛要上前线打仗,提前两晚失眠。她严阵以待,反复洗手,生怕弄脏信纸,握笔时一笔一画战战兢兢……她要她的情书拥有她有史以来最工整的字迹,字里行间充分显露出她的虔诚与重视。那晚的时间过得特别快,不知不觉窗外声响渐起,依稀可见斑驳光点在路上行走,三轮车蹒跚而过,滚动声点亮沿途的人家,起床的人一个接一个。她终于在起床铃声中停笔。
那天晚自习结束后,段酉阳照例载常姜回家。平常这个时候,常姜的心思往往系在段酉阳腰上,她总是忍不住幻想哪天拥抱一下。
这晚一如往常,熏风依旧穿过寂静的街道,路灯拉长了他们的影子,车轮辗转间,树影打散了他们的轮廓。然而沥青路上,常姜的心跳却如随风摇摆的头发,连剪影都透着惶惶不安。
等到与同行的同学分开,与家近在咫尺,常姜壮着胆滑下车后座。段酉阳急刹车,回头的脸上眉毛挑得老高,吼道:“常姜你不要命了!”
常姜傻笑着敷衍,捂紧快要蹦出来的心脏,深呼吸频繁得差点呼吸碱中毒。犹犹豫豫,纠纠结结,慌慌张张,颤颤巍巍,她缓缓递出了那封情书。
段酉阳沉默片刻,接过手去,路灯打在他的脑后,表情脸色一概模糊不清。
四周静得可怕,时间慢得吓人,常姜开始后悔,压低脑袋,倾尽生命镇压逃跑的冲动。种种视线做好的心理建设,事到临头才知狗屁不如,什么做个勇敢的人,统统是废话,她感觉不管是被嘲讽被数落被拒绝都难以接受,此时此刻,临阵脱逃似乎一点也不可耻了。
段酉阳慢条斯理打开信纸,扫了一眼,冷着一张脸:“常姜,你脑子没问题吧?从小到大我对你的讨厌还不够明显?这封情书是在向我展示你的智商吗?”
段酉阳句句打中她的要害,常姜重创之下脑内轰鸣不已,原来真有天塌地陷一说,原来真有如坠深渊一说,原来戳心窝真的比大姨妈还痛……
她的确是错得离谱,这段漫长的暗恋无论画上的是叹号、句号、问号抑或省略号,结局一定是她千疮百孔。因为她喜欢的段酉阳,是那个从小到大最讨厌她的人。
她不该固执地以为,段酉阳嫌弃也好讨厌也罢,至少没对她置之不理,多少存在转圜的余地。她胖她瘦她身材少儿不宜,种种嫌弃是因为不够好,不好可以改,她努力修正,改到满意为止,却忘了努力不一定有收获。
路灯拉长的影子微微发颤,常姜装不出若无其事,演不来强颜欢笑,最终选择不告而别。
以往分手前,她总习惯回头看一眼段酉阳,好像睡前那句必不可少的晚安,但这一晚过后,常姜再也不回头了。她依然搭段酉阳的车回家,却再也不会幻想有一天可以环住他的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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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心事藏得很深,仅仅她自己知道,开始于很久以前,那时的段酉阳是花见花开的小少年,她还是一颗看不出轮廓的球。
因为是青梅竹马,所以种子萌芽后,很难遏止它生长。可惜不是两小无猜,于是它仅仅根深蒂固,却始终来不了花。虽然无法两情相悦,但常姜满足于相安无事的暗恋。
然而一切在高二暑假补习时出现偏移。高三来得如此之快,常姜很快意识到一年后将分道扬镳的事实,尽管她成绩不差,却远比不上段酉阳,他们终将各奔东西。思前想后,常姜认为是时候给她多年的暗恋画个标点符号了,叹号句号问号省略号都可以,至少她是一个勇敢的人。
常姜害怕拖延磨光了勇气,趁脑热说干就干。
为了买到符合段酉阳喜好的信纸,常姜一连牺牲一周午休,烈日下逛遍整座城市才买到满意的纸张。
而后是具体情书内容。写诗?写五言绝句还是七言律诗?抄写古人经典还是自己原创?或者现代诗?好像文绉绉的有些矫揉造作。不如直抒胸臆写个八百字作文?那么写抒情散文或夹叙夹议或说明文……活活操碎了少女心,草稿本都垒成了山。后来她为了销毁草稿,偷偷抱去垃圾场烧毁,不幸烧焦了一撮头发,段酉阳还因此嘲笑了她好几天。
接下来是最后一步,誊写。常姜紧张得仿佛要上前线打仗,提前两晚失眠。她严阵以待,反复洗手,生怕弄脏信纸,握笔时一笔一画战战兢兢……她要她的情书拥有她有史以来最工整的字迹,字里行间充分显露出她的虔诚与重视。那晚的时间过得特别快,不知不觉窗外声响渐起,依稀可见斑驳光点在路上行走,三轮车蹒跚而过,滚动声点亮沿途的人家,起床的人一个接一个。她终于在起床铃声中停笔。
那天晚自习结束后,段酉阳照例载常姜回家。平常这个时候,常姜的心思往往系在段酉阳腰上,她总是忍不住幻想哪天拥抱一下。
这晚一如往常,熏风依旧穿过寂静的街道,路灯拉长了他们的影子,车轮辗转间,树影打散了他们的轮廓。然而沥青路上,常姜的心跳却如随风摇摆的头发,连剪影都透着惶惶不安。
等到与同行的同学分开,与家近在咫尺,常姜壮着胆滑下车后座。段酉阳急刹车,回头的脸上眉毛挑得老高,吼道:“常姜你不要命了!”
常姜傻笑着敷衍,捂紧快要蹦出来的心脏,深呼吸频繁得差点呼吸碱中毒。犹犹豫豫,纠纠结结,慌慌张张,颤颤巍巍,她缓缓递出了那封情书。
段酉阳沉默片刻,接过手去,路灯打在他的脑后,表情脸色一概模糊不清。
四周静得可怕,时间慢得吓人,常姜开始后悔,压低脑袋,倾尽生命镇压逃跑的冲动。种种视线做好的心理建设,事到临头才知狗屁不如,什么做个勇敢的人,统统是废话,她感觉不管是被嘲讽被数落被拒绝都难以接受,此时此刻,临阵脱逃似乎一点也不可耻了。
段酉阳慢条斯理打开信纸,扫了一眼,冷着一张脸:“常姜,你脑子没问题吧?从小到大我对你的讨厌还不够明显?这封情书是在向我展示你的智商吗?”
段酉阳句句打中她的要害,常姜重创之下脑内轰鸣不已,原来真有天塌地陷一说,原来真有如坠深渊一说,原来戳心窝真的比大姨妈还痛……
她的确是错得离谱,这段漫长的暗恋无论画上的是叹号、句号、问号抑或省略号,结局一定是她千疮百孔。因为她喜欢的段酉阳,是那个从小到大最讨厌她的人。
她不该固执地以为,段酉阳嫌弃也好讨厌也罢,至少没对她置之不理,多少存在转圜的余地。她胖她瘦她身材少儿不宜,种种嫌弃是因为不够好,不好可以改,她努力修正,改到满意为止,却忘了努力不一定有收获。
路灯拉长的影子微微发颤,常姜装不出若无其事,演不来强颜欢笑,最终选择不告而别。
以往分手前,她总习惯回头看一眼段酉阳,好像睡前那句必不可少的晚安,但这一晚过后,常姜再也不回头了。她依然搭段酉阳的车回家,却再也不会幻想有一天可以环住他的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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